好像是1976年夏天的事兒 。我回家探親,隨身行李不少,滿滿兩個六十公分的旅行袋,還有兩個紙箱,足有一百多斤,都是精粉、豬肉、咸魚、蘋果之類 。那時遼寧副食品極缺,老工業省,農業跟不上,我惦記家中的父母,一有機會,就買些帶回家 。
【留在煙盒上的通訊地址 通訊地址】
坐的是由文登發往煙臺的汽車,小車班幫我買的票,又幫我送上車 。我需要從煙臺乘船去大連,再換火車回丹東 。
上得車后,一號位置坐了個姑娘,那時對號入座,我是二號 。一身戎裝,正襟危坐,目不斜視 。其時天色陰沉,“云青青兮欲雨”,我那時吸煙,閑著也是閑著,也就嘴淡淡兮抽煙了 。
“解放軍同志,你去哪?”旁邊忽然有女聲搭訕問道 。
“······啊,煙臺 。”
我沒有思想準備,慌忙作答 。這才偏頭看對方 。二十來歲,長相姣好,熱情,樸實,莊重 。她介紹自己是濟南某技工學校的,在煙臺機電公司實習,到文登是看姥姥的 。
一路上間或說過幾次話,眼瞅著就到牟平了 。這時突然電閃雷鳴,傾盆暴雨從天而降 。到達煙臺汽車站時,那雨有增無減,下車時,馬路上的積水已經沒過腳脖子 。見我帶這么多東西,她幫我一件件抬進候車室,本想寄存的,可沒有始發的車票不給存,碼頭估計也一樣,我不免有點傻眼,因為我還得到東山基地大院取預定的船票呢,那時也沒有什么出租車 。
姑娘挺仗義,說:“你等等,我去推輛自行車來” 。原來她就在左近的機電公司實習 。不一會兒,果然推車來了,她自己已經是落湯雞了 。我有點過意不去,她并不在乎,馬上又幫我把東西一一搬上自行車,我推她扶,送到她實習的公司暫存 。這樣,我才騰出身來,急忙坐公共汽車去拿船票 。
等我返回時,已經有老鄉戰友送我了,我們取走東西,在大街上匆忙告別間,姑娘說“留個地址吧” 。我手頭沒有紙本,掏出個煙盒,我替她打傘,她寫下姓名、濟南住址,還有電話,并告我下周就返回了,讓我向濟南聯系 。我邊答應著,邊揮手作別 。
到了碼頭,就好快檢票了,我和老鄉偷空抽口煙,就匆匆上船了 。安頓下來以后,想起那姑娘,如果不是她幫忙,我還真不知如何是好呢 。這才找那煙盒,該死,剛才跟老鄉抽煙時見已經空了,叫我隨手丟進垃圾桶了 。
唉,早已開船,無可挽回了,我心里好一陣不舒服 。這么多年來,經常有一絲淡淡的歉疚不時向心頭襲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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